纪念《怀疑论者词典》作者罗伯特·托德·卡罗尔教授:一个反伪科学和迷信的怀疑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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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特·托德·卡罗尔(Robert ToddCarroll,1945 -2016),著名怀疑论者。美国萨克拉门托城市学院哲学教授,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哲学博士,怀疑论调查委员会(Committeefor Skeptical Inquiry)委员。其代表作为2003年出版的《怀疑论者词典》(The Skeptic'sDictionary),其在线版网站Skepdic.com是世界级的反伪科学及反迷信站点。他还著有《批判性思维者词典》、《成为一个批判性思维者》等逻辑学和批判性思维课程的教科书。

【思想萌芽:7岁就怀疑圣诞老人】

1945年,罗伯特·托德·卡罗尔生于美国伊利诺伊州的乔利埃特市,在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市上中学和大学,在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攻读博士时的研究方向为17世纪英国哲学,涉及认识论和宗教哲学。后来,他移居萨克拉门托市等地教书,在戴维斯市生活。他先后在加尼福尼亚拉森社区学院和美国河流学院兼职讲授哲学和宗教哲学,后在美国萨克拉门托城市学院全职讲授哲学概论、逻辑学、批判推理、对超自然现象的批判性思维等课程,一讲就是30年(1977–2007),直至退休,期间曾担任主席等职位。在个人生活方面,卡罗尔结婚后生了两个女儿。

卡罗尔成长在一个天主教家庭,自称7岁的时候就怀疑圣诞老人是否存在。在圣母大学接受天主教教育期间,他对天主教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后对佛教等东方宗教产生了浓厚兴趣,曾参加印度精神导师尤迦南达的瑜伽和念经修行。后来他对宗教进行多年的深刻反思,受丹麦哲学家、“存在主义之父”克尔凯郭尔的影响,认为宗教观念不能被理性地证实,逐渐放弃了信仰。在教书期间,他成为了一名怀疑论者。1992年,他最好的朋友和老丈人在同一周内去世,这让他的思想深受触动,之后便开始怀疑论的写作。

卡罗尔提出,人们应该对宗教保持怀疑的态度,但他对宗教的态度比较温和,认为宗教在人们的生活中扮演一定的角色,也不认为宗教催生了恐怖主义和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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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论者词典》:怀疑一切“神秘现象”】

1994年创办的Skepdic.com网站是卡罗尔的代表作《怀疑论者词典》的在线扩展版。截至2016年4月,该网站提供5500多篇资料,基本上是由他一个人创作,其妻子做一些网络管理工作,还有一些志愿者承担了编辑和翻译。目前《怀疑论者词典》已有英语、荷兰语、日语、韩语、俄语等十几种语言版本,但还没有中文版。

《怀疑论者词典》对超自然现象、神秘现象、伪科学进行定义和探讨,提出批判性思维和怀疑论的思维方法,其典型的怀疑论立场认为:某个事物在得到证实之前就是不成立的。其怀疑和批判的对象包括金字塔神秘现象、百慕大三角之谜、麦田怪圈、人体特异功能、风水学说、星座学说、碟仙等。卡罗尔的想法是对超自然现象、神秘现象、伪科学提出怀疑,而不想做成一部平衡各方观点的百科全书,而且他不打算说服那些“忠实信徒”。除了怀疑论的正式词条,卡罗尔还写了很多网站博客、时事通讯等,内容包括对大众媒体谬论的批判等。他还为小朋友们写了《怀疑论者词典》的儿童版《神秘事物与科学:探索外星人、鬼魂、怪物、世界末日等奇事》(Mysteriesand Science Exploring Aliens, Ghosts, Monsters, the End of theWorld and Other Weird Things)。

2012年起,卡罗尔录了30多期语音播客“UnnaturalVirtue”,亲自讲解心灵感应、交感巫术、有机食品等《怀疑论者词典》的经典内容,可在以下网址下载mp3收听。

http://www.skepdic.com/UnnaturalVirtue.html

《怀疑论者词典》在全球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引起美国《纽约时报》等主流媒体的多次报道或引用,国内的主流媒体《广州日报》等也多次报道《怀疑论者词典》的反伪科学科普。一些被《怀疑论者词典》批评揭露的对象,例如一些保健食品商家、心灵学家等,则出来反驳卡罗尔的观点。

【晚年:和乔布斯患上同一种绝症】

2014年5月,卡罗尔被诊断出IV期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及肝转移。这种病和苹果公司前CEO史蒂夫·乔布斯的病一样,乔布斯因为误信葛森疗法等“替代医学”而耽误了9个月的治疗时机,肿瘤后来发生肝转移,最终无力回天。葛森疗法正是卡罗尔在《怀疑论者词典》主要栏目“替代医学”中重点批判的对象。乔布斯是亿万富豪,动用私人飞机走捷径做肝移植;相比之下,卡罗尔曾表示,自己的怀疑论写作并没给自己带来什么收入。

2016年5月,卡罗尔宣布因身体原因而无法继续坚持怀疑论的写作。8月15日,他在戴维斯市一家医院平静地去世,享年7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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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重拳:怀疑论者为心理学“清理门户”】

《怀疑论者词典》系统批评了大量伪科学、迷信、阴谋论等,例如永动机、转基因“阴谋”、大脚怪野人、阿波罗登月“骗局”等,卡罗尔有理有据地进行科普,尽量保持客气的文笔中也常常表露嘲讽;他重点批判各种医疗健康领域的伪科学疗法,即所谓“替代医学”,包括针灸、尿疗、刮痧、磁疗、拔火罐、酸碱体质学说、印度阿育吠陀、海豚超声波治疗孤独症等。伪科学五花八门,跟物理学、化学、地理学等精确科学相关的伪科学相对容易揭穿,例如设计再巧妙的永动机也经不起能量输入和输出的分析;跟生物学相关的伪科学就开始复杂了,进化论跟神创论、智能设计论长年展开激烈论战;跟医学相关的伪科学又复杂一个层次,因为疗效涉及安慰剂效应等因素,很多人受骗上当后还坚信“治疗后感觉好了许多”。卡罗尔在逻辑学和哲学的宏观角度批判上述各类伪科学,在微观角度上则引用大量科学证据,论证过程切中要害又保持严谨,在多个具体领域展现出的专业水平不亚于很多研究员、医生等专业人士,而后者之中反而有不少是伪科学的始作俑者和支持者。

比医学伪科学更复杂一个层次的,是心理学伪科学(伪心理学)。人类的心理极其复杂,不容易精确研究,心理学发展多年最终确定其科学的定位,但至今很多心理学研究结论仍然受到科学界的质疑。人类的心理与意识形态密不可分,唯心的成分经常入侵心理学领域,于是出现了各种伪心理学,例如心灵学(包括心灵感应和心灵致动,具体为各种“人体特异功能”、“吸引力法则”等)、新纪元运动、“身心灵”运动等,一些心理治疗方法也缺乏科学证据(如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家庭系统排列、神经语言程式学等)。更糟糕的是,一些“江湖心理学家”,包括“身心灵导师”、半路出家的心理咨询师(很多本身就是精神疾病患者)甚至正规名牌大学心理学专业的毕业生,打着心理学的旗号开办传销洗脑培训和心理治疗,甚至孳生“心灵邪教”,导致很多人走火入魔甚至人财两空,严重败坏了心理学的科学声誉。

由于心理学的复杂性,相关的批判揭露资料远不如生物、医学等领域的丰富,例如国内互联网上批判中医、永动机、反转基因的科普文章比比皆是,但理性批判“身心灵运动”的文章则少之又少。身为哲学博士(不仅是普通意义上的Ph.D.哲学博士学位,而是专业研究哲学问题的博士)和长年讲授逻辑学、宗教学的大学教授,卡罗尔是意识形态方面的顶级专家,在《怀疑论者词典》系统批判了几乎所有的心理学伪科学(一些“心灵导师”虽然不认为自己的研究是科学,但却在治疗患者,也应归入此类)。在这个难度极大的领域,卡罗尔以一己之力深入剖析每一个伪心理学江湖流派的理论及技术,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其背后的心理学原理,如认知失调、福勒效应、大众强化、安慰剂效应、反安慰剂效应、锚定效应、逆火效应、回归效应等。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能指出各种伪心理学在本质上的逻辑谬误,如后此谬论、证实偏见、奇幻思维、交感巫术、轶事证据、实用谬误、赌徒谬误、巨数法则、主观确认、选择性记忆、可用性错误、代表性偏差等,其逻辑学功力之深厚令人叹为观止。

以下是《怀疑论者词典》批判过的部分经典心理学伪科学,它们都曾传入国内并盛行一时:

吸引力法则、家庭系统排列、九型人格、神经语言程式学(NLP)、血型性格、星座性格、笔迹性格分析、面相/颅相/掌相/屁相等各种相学、意念治病、心灵手术、濒死体验的神秘现象、虚假记忆植入、记忆移植、冷读术、快速眼动疗法、洗脑术、测谎仪、快速阅读术、荣格心理类型(MBTI)、荣格共时性理论、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催眠术、超越冥想、人体生物节律、情绪释放术(EFT)、右脑开发、西瓦心灵术、健脑操、触摸疗法、莫扎特音乐开发智力……

《怀疑论者词典》对心理学伪科学造成了重大打击。上述科普内容被介绍到国内之后,引起了连锁反应。例如,卡罗尔对催眠术骗局的揭露和对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批判引起了一些伪心理学家的恐慌和愤怒,还煽动其信徒进行抗议;对灵气治疗的批判引起了国内相关从业人员对翻译者的威胁恐吓;对家庭系统排列的批判间接导致该疗法的创始人、德国神父海灵格来华讲学受阻;对团体觉醒培训的批判提醒了国内社会对“灵修”、“心灵培训”以及一些精神传销活动的警惕。

卡罗尔不是一名心理学家,但他为心理学“清理门户”,可以说为全人类做出了独一无二的贡献。

编译引述自卡罗尔《怀疑论者词典》的相关中文文章全集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5cb56b01011bxg.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