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弄咖啡馆》董子健专访:成为自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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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子健似乎是一下子闯进人们视野中来的,其后上升势头迅猛几乎没有缓冲期。2012 年出演处女作《青春派》,凭其中的“居然”一角获得2013 年上海电影节之电影频道传媒大奖最佳男主角,并提名当年第50 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新人奖;2015 年,凭《山河故人》入围戛纳电影节最佳男主角评选,成为这一奖项最年轻的华语角逐者,同年凭藉《德兰》提名第52 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男主角。在刚刚结束的上海电影节上,《德兰》获得最佳影片,而他主演的《六弄咖啡馆》也得到了广泛关注。此外,作为浙江三乐影业有限公司的老总与恒扬传媒的最大股东,他还是2015 年票房冠军《捉妖记》的出品人之一,并投资了《少年巴比伦》与《完全男生手册》。


《青春派》

《德兰》

提到董子健,便绕不开他的母亲,被誉为“内地第一经纪人”的王京花。董子健最早反感别人说他“拼妈”,并反复申明过母亲没有为他争取什么角色。然而看得到的资源和看不到的影响,足以令他获得起跑线上的优势。但他没有辜负这种出身与便利,至少在镜头前的表现,任何人脉与资源都帮不上什么忙。在为数不多口碑不一的作品中,董子健的表现称得上可圈可点。《青春派》中,他把居然情窦初开一往无前的劲头把握得刚刚好;《少年班》里自卑、压抑的吴未酒后崩溃恨自己不够聪明的那场戏,击中了许多人的痛点;而在《山河故人》中,他面对“天生的演员”张艾嘉竟然不怯场,即使在保守刻板的华语环境里,这对相差几十岁的老少恋也未引起观众太多的不适与争议。他有一个演员的自觉,在《德兰》中不顾形象蓬头垢面学云南话,在《六弄咖啡馆》中,因为演台湾人,操了一口糯软的台湾国语。在2015 年度盘点中,本刊已经把他从“小鲜肉”中拎出,归入“演员”行列了。而这也是这次采访的初衷,他符合我们对“华语新势力”的要求和期待。


董子健在《六弄咖啡馆》片场。


董子健自陈开始并没有想做演员,《青春派》的导演刘杰找上他时,还说不敢演男一。接演的初衷是想为出国留学时的简历添上一笔,能上个好点的大学混个文凭。后来回到北京,想瞎玩一次为什么不玩一次狠的,这才要求演居然。出国读书是他从小以来的愿望,因为觉得在国内读书太压抑。想做一件事情,还没开始周围就一片唱衰之声。他回忆自己以前写了篇作文叫《染红》,老师说价值观错误给了零分,“我是小孩,你应该顺着我的思路去培养我,为什么说我不对必须回来?”他觉得无聊,好像被限制住了,觉得自己还有很多潜力可以开发,“觉得在这里会变成一个傻子。当然这是我的原因,可能是我叛逆,才会这么想,很多人比我聪明多了,所以不会这么想。”“我是一个特别随性的人,说得难听一点,是一个特别散漫的人。”他好奇美国到底是什么样的,它的教育是什么样的,为什么许多中国人觉得美国人傻,但美国人还是比中国人厉害。《青春派》之后董子健去了美国格林威尔学院,始而游学,继而被留下待了两年,学了哲学、宗教、国际政治等科目,觉得自己还是想做电影,便回来读了中戏,从演员做起,体验不一样的人生,而将来还是要回美国读电影的。

在外界看来,董子健发展目标明确,接戏与角色选择都很聪明。在董子健的自我描述中,目标仍旧清晰,但充满了更多随意和感性。董子健说自己选角色的标准是:是否相信这个角色,是否能被打动,故事是否好看。在片场,他会去观察导演,了解他们为什么会成功。至于父母的影响与参考意见,他不愿多说;怎么投资做生意的,他也不愿多讲。他没有强烈的展示与倾诉欲望,自我保护意识很强,有自己鲜明的态度,但有时会语焉不详。他把自己的许多选择,归结为“好玩”。


演员是帮助导演的

Q 为什么会接《六弄咖啡馆》这部戏?
  我对这个剧本不是特别满意,开始拒绝了,第二天老板借了一本书给我,就是《六弄咖啡馆》的原著,我看了之后特别感动,40分钟? 1 个小时?就看完了,挺感动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专心地去看一本书了,因为最近的注意力不集中,有了手机之后注意力更不集中了。那就约导演聊一下,之后突然觉得我和导演,我们的世界可能会有交集。

Q 哪里感动到了你?
  主要是兄弟情,其实小说里呈现的很多是电影里没有的,包括兄弟情这一段,我这个兄弟怎么加入黑帮,我怎么挽救他,大家都离开我的时候,我也觉得我的兄弟不再需要我了,我们两个不再相依为命了。整个过程最后会导致我演的这个人物选择自杀。但电影的篇幅就是那么大,所以很难去呈现所有东西。

Q 你觉得自己演戏是属于方法派还是体验派?
  我觉得我现在都行了,我演第一部戏是属于小聪明派的,去理解、感受,用一些我觉得这样会好玩的东西,去用小聪明去弥补一些我表达的漏洞。但是随着长大,随着接触的电影越来越多,我觉得都可以。


在《六弄咖啡馆》中,因为演台湾人,董子健操了一口糯软的台湾国语。


Q 合作过的导演给过你哪些指导?
  以前有导演跟我说过节奏问题,反正好多问题,但《青春派》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节奏什么玩意,管他节奏不节奏的,我发自内心就好了,那会儿是这么想的,但是每部戏都有不一样的成长。要说导演对我有什么教育,好像不需要,演员本来是帮助导演的,而不是导演教育演员的,我们是互相帮助。所以并没有人跟我说应该这样演戏,演戏应该是多种多样的。

Q 不是坐而论道,而是某一场戏的具体处理,有吗?
  我觉得有,但最终都是说大家讨论一个方式,然后在这个框框之下跟随着自己的内心走。

Q 如今在中戏念书,学校有教给你什么吗?
  学校教的更多是方法,但是老师也会说一些感受。这些方式有对有错,我不相信全是对的,因为表演是个人的理解和传达,并不是有一个规矩,不可能有一个满分在那里,不一样的演员要去不一样地理解老师教的东西,那才是正确的学习,而不是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山河故人》中,面对“天生的演员”张艾嘉,董子健非常放松。


Q 在《山河故人》中跟张艾嘉演对手戏是什么样的感受?
  很放松,很舒服,并没有说非常大的压力,张姐一直给人传递的是一种很知性,很有魅力的感觉。

Q 所以她会很容易带你入戏?
  也没有,是双方吧,入戏是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带。

Q 怎么看现在的合作对象春夏?
  春夏也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很有想法和能力,我觉得她非常聪明,很欣赏她的才华。我在金马奖的时候,就说这个女孩为什么没有入围最佳女主角,只是入围了最佳新人奖,在台湾跟很多记者都说过。我也不知道,反正去年金马奖就那样了,每届评委可能有不一样的口味。金马奖之后,我跟所有人都说,春夏这个女孩真好,果然得了金像奖。

Q 所以《完全男生手册》找春夏来是你的主意?
  是,我忘记了具体情况,我跟太多的剧组接触,我肯定说过。特别想跟她合作,一直想的是我们合作拍一个文艺片,没有想到拍的是商业片。


董子健非常欣赏春夏,看了她演的《踏雪寻梅》后,就想和她合作。


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

Q 觉得适合自己的角色是哪些呢?
  我觉得演员只要有角色都可以去试,演好了都适合。

Q 再好的演员,还是会有不同擅长的区域。
  我觉得中国演员缺就缺在这,你看美国演员,可以去演不一样的角色,不是说我自己可以去演不一样的角色,那是导演敢用。在《德兰》之前,谁能想象到我去演《德兰》,觉得小董完全不合适,演了就完了,其实演员就是要去……我昨天去跟一个作家聊,问你会报菜名吗,我说要会报菜名干嘛啊,他说你是中戏的,要演舞台剧,为什么不会报菜名。我说凭什么,每个人有不一样的表演方式,但不意味着这个演员就一定只有这一个表演方式,如果大家都这么觉得,那好演员会越来越少,因为没有人敢去用。前天晚上,跟一个电影公司的老板吃饭,我最近特别烦这些人,老是吃饭,说中国没有好导演、好演员,我只能用这些人。我说只是您没有看到这些人,或者您只是先看到了知名度,看到了观众熟知的,只有他合适,只能用他了,其实您只是在为商业做一个考量。您没错,但是您说中国没有好演员,没有好导演,我觉得您是狭隘了。


为了拍《德兰》,董子健特意学了云南话,蓬头垢面”不顾形象“。

 

Q 所以你心目中的好演员是谁?
  我觉得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一个好演员,只是有的人不想成为一个好演员。

Q 你有标杆式的人物吗?“我希望成为什么样的演员?”
  并没有,我觉得成为自己挺好的。

Q 之前一个访问,你用了张爱玲的“出名要趁早”,你认同这话是吗?
  我觉得在这个年代无所谓,媒体这么发达,我反而觉得如果你想走得远,出名不一定要真的特别特别早,尤其是大红大紫,我觉得那会是一个转瞬间的事情。你这种所谓的“红”,可以得到很多。但如果太早的话,可能没有足够的阅历、知识,没有足够的地位或者储备量,没有办法达到,大家把你当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演员,或者是特别特别好的公众人物的底子。当然有这样的人,这个并不冲突,我觉得应该慢慢来,早了就早了,晚了就晚了,不用去想这件事情。

Q 年少成名给你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吗?
  我还没有成名。我觉得没有什么变化,我还是可以坐地铁,还是今天可以打车过来,还是可以干一些想做的事情。我觉得当你不戴口罩、不戴墨镜的时候,别人也认不出来你是谁。自己戴了个墨镜,在一个黑不隆冬的环境下,大家觉得你是神经病,一看你是谁,其实就是这样。你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行。

Q 有没有人说过你少年老成?
  有。我觉得不是,我挺年轻的。可能是因为我刚拍完戏,很忙,负能量比较多,但是我之前从来没有过负能量。


董子健有相较于同龄人的成熟,但他不认为自己少年老成。


Q 不能叫做负能量吧?
  不不,这是负能量,我以前是一个特别正能量的人,我突然发现自己最近开始回到特别早以前的那种,这个不公平,那个怎么样,这个想得不对,变成了一个负能量多的人,要慢慢调整回去。

Q 你演的《德兰》和《六弄咖啡馆》在上海电影节都有收获,为什么一下子这么负能量?
  没有啊,只是好像生活的节奏被打乱了,我以前是慢慢来,不想去就不去了,不想演就不演了,我觉得你这个人没有意思,就不聊了,我以前是这样一个人。但最近工作比较忙,很多事情都随波逐流,好像失去了自己的一些判断力。也反思了一下,好像做了很多事情,后来觉得对演戏不是一个有帮助的事情。而且听多了八卦,听多了纷纷扰扰,人就乱了,心就不定了,我要慢慢调整回来。我以前如果听到“中国没有好演员”,可能会“嗯,对”。我会觉得,你是这么想的,我不能管你,你有你的权利,我要做好的是自己。但是现在开始会想别人怎么了,我觉得不好。


通过做《捉妖记》的投资人,董子健了解了一个大电影的制作过程。


我是自由散漫的人

Q 你自己作为投资人,倾向于投资什么样的电影?
  没有什么特别的倾向性,只是做一个电影的目的要明确。

Q 你投《捉妖记》想得到什么?
  我从头到尾真正了解一个大的电影的制作过程,跟江老板去学习。它本身又是一个非常好看的故事,有很多来自国外不一样的新鲜血液注入到中国电影当中,又是一个讲古代妖的,很感兴趣。

Q 《 少年巴比伦》和《完全男生手册》呢?
  我对《少年巴比伦》小说非常感兴趣,很喜欢那个作家。路小路这个人物也很打动我,又是一帮年轻人做的,我觉得一起做比较好玩。《完全男生手册》是我第一次尝试去演一个纯商业片,又是比较喜欢的剧本,就大家一起玩呗。你这么一说,总结下来就是好玩。这三部片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让我去了解从头到尾的制作过程。


《少年巴比伦》。


Q 有想过赚钱或者赔钱吗?
  有啊。好像每次赚钱赔钱这个想法都被喜欢这玩意儿打破了。(赔钱也是吗?)《少年巴比伦》的时候想过会不会赔啊。不管,我喜欢,我觉得不会赔。(父母没有说过你吗?)没有,他们觉得自己要摔自己的跟头,要自己站起来。

Q 你是怎么参与到《捉妖记》这个项目中的?据说你拉来了一亿多广告?都有哪些?
  一亿多的广告资源,比如超市里,包括伊利,还有很多路牌。就是认识了江老板,我想做,我想学,就来了。但我觉得自己不能白来,希望为这个项目做点事情,我的合作伙伴广告资源很丰富,可以去谈,他刚入电影行业,我比较了解电影行业,我们两个就打配合,去做。

Q 是怎么做到的,这些广告资源?
  去谈的啊,一家一家。(过程顺利吗?)不顺利。没有人知道什么是《捉妖记》。小黄人可以做香蕉牛奶,小萝卜妖不能做个萝卜牛奶。(怎么说服的别人?)那就一点一点说服吧,我们的项目底子是什么,剧本是什么,预计是什么,很多方面。(有可以分享的事情吗?)这个怎么谈啊,这个没有办法谈,我们得约一个五小时的访谈。


董子健说自己是个自由散漫的人,散兵游勇。


Q 你说会回美国去读电影,你的目标不止是演员?
  对。(你的目标是什么?)演员是一个不可能抛弃的职业,我很喜欢,最终做了公司,已经不止是演员了,以后也可以自己去制作,不光是联合出品,可以去制作、开发,可以去导、可以去编、可以去剪,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有很多值得我去学的事。(重新去学,会选一个什么样的院校和专业?)还在想,制作的话去好莱坞那边学,自己学电影创作的话,可能是去纽约。

Q 从事这个行业,父母给过你一些什么样的建议?
  不让我来。他们可能觉得做演员很脆弱,怕我变得很脆弱。(结果呢?)结果没有。这也只是猜测,没有问过这件事情。他们不太赞成我进这一行,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可以给他们约一个专访。

Q 你觉得自己是一个计划性很强的人吗?
  不是,我是一个自由散漫的人,散兵游勇,我妈说我要生在以前就是游击队。